他站在墨尔本公园的夜色里，背对着罗德·拉沃尔球场熄灭的灯光，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铁，德约科维奇终于停下来，对着一支录音笔，说了一句让全世界网球迷心头一紧的话：“我的身体在碎裂，但我的灵魂说，继续。”
这是他在过去十八个月里连续发起并主导七站顶级赛事后的第一次正式发声，不是澳网决赛后的发布会，不是温布尔登中央球场捧着奖杯的致辞，而是在一个没有闪光灯的小房间里，面对几位跟随他多年的记者，他说，这七站比赛像七把刀,每一把都剜掉了他身上的一块东西。
第一站，是贝尔格莱德，他用自己的名字和声望，把一座已经破败的球场重新点亮，他记得那天夜里，母亲坐在看台上抹眼泪，父亲站在球员通道里一言不发，他赢了，但锁骨上贴着的肌贴已经渗出血丝，第二站在阿德莱德，他在四十度高温里鏖战三小时，赛后没有接受任何采访，直接躺进了冰池，第三站是蒙特卡洛，他输给了比自己小十二岁的西班牙少年，赛后却笑着说：“他让我想起二十岁的自己。”没人知道，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把比赛录像看了四遍,直到天边泛白。
后来是马德里，他开始失眠，每晚躺下，身体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肌肉无意识地抽动，膝盖里像灌了铅水，罗马站，他在半决赛前夜发起了高烧，队医劝他退赛，他摇头，吞下退烧药，第二天硬是赢了，第六站是巴黎，他在决赛中拉伤了腹股沟，第三盘依然跑出了全场最长的距离，颁奖时，他扶着腰，笑得勉强，第七站，他回到了贝尔格莱德，那站比赛他办得比第一次更盛大，像一个告别仪式，又像一次重生，他在决赛中直落两盘夺冠，却在赛点拿下后，蹲在底线后面，久久没有起身，全场观众在喊他的名字，他抬头,眼睛通红。
“我不是在比赛，”他在这次发声中说，“我是在用每一站比赛，偿还些什么，可能是对网球的热爱，也可能是对过去那个自己的告别。”
他没有明说“过去那个自己”是谁，但所有人都听得懂，疫情风波、签证丑闻、舆论围攻、那些年被撕扯的尊严，他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越打越硬,也越打越脆。
他说，第七站结束后的那个晚上，他第一次认真考虑退役，不是开玩笑，不是试探，是真的，他坐在酒店阳台的椅子上，看着贝尔格莱德的夜色，想起自己四岁那年第一次握拍，想起十二岁在战火中练球的防空洞，想起母亲卖掉金项链给他买的第一双专业球鞋，他说，那一刻他哭了,但没有声音。
“然后我听见身体里有一个声音说，如果现在停下来，你就会变成一个被同情的人，我不要被同情，我宁愿被憎恨，也不愿被怜悯。”
于是他做了决定，继续，哪怕手腕需要手术，哪怕每次发球都像有人拿针扎进肩膀，哪怕凌晨三点醒来要扶着墙才能走到卫生间，他说,他要打到身体再也站不起来的那一天。
这次发声最后，他留下一句话：“我连办七站比赛，不是为了证明我还能赢，是为了证明，我还活着。”
说完，他站起身，背依然微驼，步伐依然有些蹒跚，但当他推开那扇门，走进墨尔本潮湿的夜风里，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旗手。